封将大典的喧嚣,像是要把整个将军府的房顶都掀翻。
顾淮宴站在大堂中央,一身玄铁铠甲,衬得他身姿挺拔,英武不凡。
烛火跳跃在他俊朗的眉眼间,那是十年沙场磨砺出的锋锐,也是权势浇灌出的傲慢。
我站在角落的阴影里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裙,像一粒不合时宜的尘埃。
十年了。
我陪着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乡下穷小子,到今天执掌兵权、威风八面的大将军。
为了他,我封了自己的口,甘愿当一个世人眼中的哑巴。
因为我的言语,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。
我怕我一句无心的嗔怪,会让他伤风。
我怕我一句担忧的嘱咐,会让他遇险。
所以,我把所有的爱意、担忧、思念,全都碾碎了,吞进肚子里,熬成了十年的沉默。
十年里,我为他缝补盔甲,为他调养身体,为他孝敬公婆,为他打理内宅。
我以为,我的十年守护,能换来一世安稳。
可此刻,他身边娇羞依偎着的,不是我。
是他的表妹,阮青青。
她穿着一身华贵的流仙裙,云鬓高挽,珠翠环绕,像一朵被精心呵护的富贵牡丹。
而她皓白手腕上戴着的那只凤血玉镯,红得刺眼。
我的心,骤然一痛。
那是我母亲的遗物,是我唯一的念想。
十年前,顾淮宴要去投军,没有盘缠。我当掉了玉镯,换了五十两银子给他。
他握着我的手,眼眶通红地对我发誓:“静姝,等我功成名就,一定把它赎回来,亲手为你戴上。此生此世,我顾淮宴只认你一个妻。”
誓言犹在耳边,可如今,他赎回了玉镯,却戴在了另一个女人的手上。
宾客们的祝贺声浪一波高过一波。
顾淮宴举起酒杯,满面春风地示意全场安静。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,落在了我身上。那目光里没有十年夫妻的温情,只有不耐和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他开了口,声音洪亮,传遍了整个大堂:
“今日,承蒙圣上恩典,本将得此殊荣。还有一事,要当众宣布。”
他顿了顿,揽过阮青青的肩膀,将她完全护在怀里。
“我身边的这位,是我的表妹阮青青。她温柔贤淑,知书达理,不日,我将八抬大轿,迎娶她为将军府正妻。”
满堂哗然。
所有人的目光,“唰”地一下,全都聚集在了我的身上。有同情,有鄙夷,有幸灾乐祸,有茫然不解。
那些目光,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钎,一寸寸地扎进我的血肉里。
我看着顾淮宴,身体里的血液一寸寸变冷。
一个老臣大概是喝多了,壮着胆子问:“将军,那……那沈夫人呢?”
顾淮宴的眉头皱了起来,像是提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他薄唇轻启,吐出比刀子还伤人的话:
“沈氏十年无出,又是个哑巴,德不配位,不配为我顾淮宴的正妻。”
“本将念及旧情,今日起,降为妾室,也算对她有个交代了。”
十年无出?
因为我怕我的诅咒会殃及子嗣,是我主动喝了十年的避子汤。
哑巴?
我是为了谁,才封了自己的口!
交代?
这就是他给我十年付出的交代!
我的世界轰然倒塌。
十年来的所有牺牲和守护,在这一刻,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我看着他,看着他脸上理所当然的冷漠,看着他怀里阮青青得意的笑。
一股腥甜的恨意,从我心底最深处,破土而出,疯狂蔓延。
我缓缓地,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我,看着我这个被当众抛弃的“哑妻”。
他们以为我会哭,会闹,会跪下来求他。
我没有。
我只是看着顾淮宴,在满堂死寂中,缓缓地,张开了我十年未曾动过的嘴唇。
声带因为太久没有使用,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但每一个字,都清晰无比。
“我祝将军……”
我顿了一下,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……马革裹尸,不得好死。”
全场死寂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顾淮宴和阮青青的脸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煞白。
“你……你会说话?”顾淮宴的声音里,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。
随即,那惊恐化为滔天的暴怒。
“你这毒妇!疯了不成!”
他一个箭步冲上来,扬起手,狠狠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!
“啪!”
清脆的响声,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。
我被打得一个踉跄,跌倒在地,嘴角涌上浓重的血腥味。
我却笑了。
趴在冰冷的地面上,看着他暴怒的脸,看着满堂宾客惊恐的眼神,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十年了,顾淮宴。
你终于逼我开口了。
你可知,我这十年,为你攒了多大的“福气”?
阮青青尖叫一声,装模作样地跑过来,想要搀扶我。
她蹲下身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在我耳边低语:
“姐姐,十年不见你开口,一开口就是咒淮宴哥哥死啊?你的心可真狠。”
她的声音里,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。
“不过没关系,以后,我会替你好好‘照顾’将军的。”
我抬起头,对上她得意的眼。
顾淮宴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,他指着我,对左右的家丁怒吼:
“把这个疯女人拖下去!锁进后院的柴房!不准给饭!不准给水!”
两个家丁立刻冲上来,粗暴地架起我的胳膊。
我没有挣扎,任由他们拖着我,像拖一条死狗。
在被拖出大堂的那一刻,我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顾淮宴。
他站在那里,铠甲的光芒冰冷刺骨,脸上的表情,是极致的愤怒,和被他强行压下去的……恐惧。
将军,你怕了?
别急。
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小说《将军大婚,十年哑妻开口:祝你马革裹尸,不得好死》 试读结束。